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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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身體稍稍康覆的任豐坐在了院子的躺椅上,春日裏暖洋洋的陽光讓他微瞇起了眼。總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歐陽鈺那一行人的到來,就好似一場夢,現在人醒了,夢也就醒了,什麽也沒留下。有種戲散場了的冷清,總覺得似乎太快也太突然了……

但無疑這場戲對於任豐來說,散場的感覺要比不散場好。即使至今他還在嘗試著說服淳瑜與家人覆合,但是他知道他的心中卻在小小的慶幸著淳瑜從來沒有松口。

“身體感覺好點了麽?”就在任豐想著的時候,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頭頂,輕輕的撫摸著,詢問的聲音淡淡的卻掩不住其中的柔。

對於這樣的撫觸,任豐顯然是很受用的,微微瞇著眼的模樣就好似一只酒足飯飽的貓兒,微微將頭往上,便任著淳瑜摸頭。鼻腔中發出的類似舒適的呻吟,便當做是回應淳瑜的詢問。

淳瑜看著少年這般模樣便勾起了唇角,無疑他是極喜少年對著他依賴的。

“要不要吃點東西?”淳瑜蹲下身,扶著少年仰躺著的躺椅,伸手撥了撥少年臉上沾著的頭發。

任豐睜開了眼,咂了咂嘴巴,“還是我待會兒自己做吧!”這話說的頗有些無奈的意味,“那個菜粥我都吃膩了,我真以為你有做廚師的天分呢!白白浪費了那麽多青菜。”任豐不禁再一次的埋怨。

這事兒是在任豐第三頓吃菜粥的時候發現的,因為這菜粥的味道雖然不錯,但是一天三頓這麽吃也著實受不了。所以當他提出要吃別的時候,他看到了某人一臉尷尬的臉,即使那張臉上的情緒一直都不怎麽明顯。

而後在能下地看到旁邊的菜地裏少了的半塊菜田的時候,他才知道男人的廚藝的代價就與他的身份一樣……還真是……不過想到是為了自己,這麽一個大少爺能那樣勤勤懇懇的下廚熬一碗能下咽的粥也是著實不容易,所以終還是將那教訓人的話咽了回去。

只是看著那塊菜地,他的心還是在滴血啊。

任豐從那躺椅上坐了起來,這段日子他是一直在養病,即使在他看來他的身體早就好了,不過淳瑜堅持,他也剛好犯懶,便就一直賴著沒動。

疏落疏落筋骨,任豐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感嘆這春光明媚,如此天氣他是該動起來了,起碼得把那半塊地的菜給補上。

“你想吃什麽?”往屋裏走的時候,任豐側過頭,一臉笑意的問道。

“你做的,就好。”淳瑜如此答道。

任豐一楞,隨後臉頰邊一紅,扭頭變往屋裏竄。

要說這段日子有什麽不同,那就是淳瑜了,自從歐陽鈺一行人離開後,他就好似變了個人。起碼在任豐看來,那變化是頗大的。

比如嘴角常常掛著的笑意,雖然還是有些僵硬,但是那確實存在啊!比如說話的語氣,比如那些莫名其妙的透著奇怪意味的話,再比如一些異常親密的動作。

很奇怪,雖然不排斥,但是這轉變對任豐來說還是太突然了。

3月下旬4月初的時候,又到了挖野菜挖竹筍的季節了。

“喲,小嵐啊,去挖菜了。”看到任豐和淳瑜的李嬸笑瞇了一雙小眼睛道,她的身旁是背著竹簍的大憨和小翠。

“是啊,李嬸也是吧!”任豐應道。

李嬸點了點頭,又道,“今年年頭一場雪,後來雨水又足,這山裏的野菜我昨兒去瞧過,長得那水靈啊!剛好家裏那些聽小嵐的風幹存著腌榨菜的菜頭也用完了,這一次我可得多存著些。”

“是啊,其實那野菜也可以那樣存著的,趕明兒我交李嬸,這野菜腌了也好吃,不過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腌出那味道來。”任豐笑著說道。

“哪能啊,小嵐的手藝我可是信著呢!那‘風雞’吧!可真是好吃,說起來這做法能教教我不?”

“‘風雞’好吃!!”一旁的大憨也跟著他娘附和,臉上掛著傻傻的笑。

“……”任豐正欲答應的時候,胳膊卻被站在其後的淳瑜拽了一下。

“走了!”淳瑜的聲音清冷,便是令對面的三人都打了個寒戰。

任豐扭過頭,便要將胳膊掙出來,擡眼卻見淳瑜的眼眸深沈,當下便沒了話,只得被拽著往前走,“李嬸,我先走了。”

李嬸看著遠去的兩個人影,撇了撇嘴,“不就是那雞的做法嗎?就算不說,我嘗著味兒也能把那料給嘗出來。”李嬸惡狠狠的說道,顯然仍是有些心有不甘。

“娘!~”小翠看著自家娘的模樣,不禁便伸手拉了拉。

李嬸伸出一根粗壯的食指便直戳著小翠的額頭,“你這死丫頭啊,那游公子多好一人,你也能給這麽丟了,真是生來的賤命,賠錢貨。”李嬸一邊狠狠的戳了幾下,一邊說道。

小翠緊抿著唇沒敢反駁,那雙眼卻是帶了幾分水意。難道她不想嗎?如果能成為游公子的人,便是個侍婢也好過待在這山坳裏。可人家游公子根本看不上她,哪怕是她表明了心意,也只是給人家更加嫌惡而已。現在人走了,說什麽都是空的。

“娘,小翠不是賤命,娘說的,小翠是富貴命。”大憨立刻解釋道,他在去富戶幫工之前還常常聽著娘說小翠命好,會給他們都帶好吃的,現在怎麽又變成賤命了?賤命不都一直是他媽?

李嬸呼得扭過頭,那一身肥肉也因為他的動作而上下的波動了數下。顯然她氣得不輕。看著大憨那一副傻樣,李嬸揚手便是一個巴掌。

大憨的頭被打偏了,一雙黑厚的手忙摸著臉,原本比李嬸高出一個頭的漢子在此刻卻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滿臉的委屈與畏懼。

李嬸看著大憨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見了地上的一根竹枝便要往那高壯的身體上招呼。

“娘!!”小翠忙去拉,“待會兒大憨還要背菜,打傷了殼沒人給你背菜了。”小翠拉著李嬸的胳膊,大聲勸說道。

似乎是覺得有道理,李嬸掙開了小翠的手,將那竹枝往地上狠狠的一扔,一腳踏在那竹枝上,面露兇相的一把揪住了大憨的耳朵,而後仰頭對著天嚎道,“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生了這麽兩個賠錢貨,一個傻,一個蠢,老天你怎麽不早收了我這老太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啊?”

小翠緊咬著自己的嘴唇,面色慘白,自從游俠走後,她娘便是隔三差五都是如此,“娘,你別這樣。”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她們的日子雖然苦,這十多年也就這麽過來了,但是她娘……

“你啊,我可告訴你,這游公子若是今年不回來,待得今年年關,我就答應了那媒婆。”李嬸如此說著,便松開了擰著大憨耳朵的手,那怒氣似乎平息了不少,伸手撫了撫自己起伏的胸口便往前走。

小翠看著自家娘的背影,那隱忍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小翠別哭,不哭!”大憨見了立刻手忙腳亂的想要擦眼淚,但是他那雙黑厚的手,又怕擦壞了自家妹妹,便只能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小翠看著他的模樣,終是破涕為笑,她娘說的答應那媒婆的事她是知道的,便是村東的那家富戶,李豪家。並不是村子裏最大的富戶,卻是靠著與村長的正房夫人的那點裙帶關系在村中也算得上威望。只是那向她提親的李豪,已經年過半百,她若是當真嫁了過去,受寵時還好,若是那李豪作古,到時她每個一兒半女依靠,定是要被那正房、二房給弄死的。

如此想著小翠便有想哭,卻是扭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傻哥哥,終還是忍住了,人嗎?不就是如此嗎?

“以後娘罵我的時候,你不要說話知道嗎?要不娘又得打你。”小翠道。

一聽到打,大憨立刻點頭,因為從小便笨,這挨打的事兒自然是少不了。

任豐被拉著走了許久,這才頓了腳步,任是前面的人拉著也不肯往前走。

淳瑜扭過頭來看著他,問道,“怎麽了?”

“你剛才怎麽了?”任豐側著頭反問他。

淳瑜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無奈,“有人讓我看著你的嘴。”說這話的時候,他亦有些別扭。

“有人?誰?看著我的嘴做什麽?”任豐越發的不明白了。

“不是要開酒樓嗎?”

“恩。”任豐點了點頭,而後一臉的恍然大悟,“是游俠讓你看著的?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啊?那時候打算的是為了賺錢才不能公開,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有開酒樓的錢了!”

“有了錢,酒樓也需要招牌菜。”雖然很不想去傳達那個人的話,但是這話倒是確實。

聽得如此,任豐便頓時無言了,微微低著頭,良久才嘀咕了一聲,“李嬸他們也是自己吃。”

淳瑜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頭,“防人之心不可無。”

“知道了。”知道淳瑜的話,游俠的話沒錯,但任豐總覺得這樣對不住李嬸。或許是環境使然,阿爹說過做人要光明磊落,吃虧就是占便宜,即使在那個大城市裏任豐已經遲到了很多暗虧,但是他仍覺得阿爹說的話是有道理的,這個世界上有壞人,但總是比好人要少的。

西勒山的山腳下,人跡罕至,清晨的晨光中甚至還是煙霧繚繞的。任豐脫下背簍拿了竹刀便蹲在一處野菜聚集的地方挖了起來。淳瑜也將身後的背簍脫下,拿出了竹刀。這竹刀是任豐為他買的,很新,刃口剛沒過透著鐵器自有的白光。

學著任豐的模樣,淳瑜也挖了起來,卻是沒挖幾下,‘額。’淳瑜有些茫然的擡起頭。而聽見他聲音的任豐回過了頭,便見淳瑜的手中拎著只有半顆菜頭的榨菜,顯然挖的時候用力過猛,將那榨菜挖成了兩截,而這樣那埋在土裏的另外半截顯然是不能用了的。

“沒事,下次小心就好了。”任豐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說道。

淳瑜點了點頭。

但是之後。

“額。”“額。”“額。”……數聲之後,任豐終有些不耐了,站起身走到了淳瑜身便,蹲下。

“挖的時候先挖兩邊的土,等土挖松了,再把它拔出來就可以了。”任豐一邊挖著一顆做示範一邊解釋道。

淳瑜點頭,學著任豐的樣子,果然是好了很多,卻依舊會有不小心切掉大塊菜頭的時候,因為要掌握那力道著實不容易。

“還不如小黃呢?”任豐嘀咕道。

聽了這句,淳瑜的臉色一僵,他可是一直覺得自己要比那只狗強,即使心中知道自己跟自己比較其實根本沒有意義。但是現在,他可是連一條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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